记者 James Bloodworth 进入了英国亚马逊仓库,开始了三周半的卧底工作。他即将出版一本新书《雇佣:在英国六个月的低薪卧底工作》,书中记录着他对英国底层工作的情况调查,他认为英国的情况和美国一样,低薪工作正在取代制造业和采矿业的工作。
他在接受采访时说:“很多官方媒体整天说英国经济复苏了,就业机会又创新高了。我想知道真相,因为实际上,就业情况并不稳定。”
据调查,他在亚马逊仓库工作时:
工人会因为各种违规行为被记分,积满六分就可能被开除。
请病假记一分。一位工作人员说,就算有医生的病假证明,仍然会被记一分。一种手持设备被用来监控工作人员的行动,如果动作慢了就会发送信息。
在此书发布后,亚马逊在一份声明中表示:“我们认为,这些指责我们工作状况的说法是不准确的。这是为了给成千上万的员工提供一个安全和积极的工作场所,还有非常有竞争力的薪酬和福利。”除了工作状态,亚马逊还解释道:“已经不再使用书中提到的积分系统了。如果员工生病,我们会第一时间和他们交流,了解员工的个人情况。”
Bloodworth在书中还提到,自己曾在仓库货架上发现一小瓶尿液,“当时,我发现了这个瓶子,看了看颜色,闻了一下,然后就继续工作了,我不知道是谁留下的,但肯定是尿液。我推测这是某员工因工作量大,没法去上厕所而留下的。”
为此,亚马逊又回复称:“亚马逊的员工上厕所很方便,因为厕所和他们工作的地方距离很短。员工可以随时使用洗手间,我们不会监控上厕所的时间。对于表现不佳的员工,我们也会给予鼓励,并提供专门的辅导来帮助他们改进工作。在我们的运营中心,有10000多名临时工现在转为了永久职工。”
亚马逊还提到了其他福利政策,包括发放股票和成人教育经费。亚马逊最近披露了亚马逊的工资中位数:每年28,446美元。
Q
你为什么决定去卧底?
我认为这种方式更加接近真相。如果作为一名记者接近一家大公司,通常他们都用公关宣传那一套来搪塞你,你不一定能看到最真实的情况。考虑到是亚马逊中的低薪工作岗位,我做好了心理准备。
但是,在很多方面,现实都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。我在亚马逊仓库工作时,所有的合同都是临时的,我的合同只有九个月,除非我有 “特殊表现”,不然之后我就会失业,但是谁知道这到底什么意思?他们会有什么评判标准?
Q
你为什么会在亚马逊仓库工作?
纯粹是运气。我觉得去一个大家都熟悉的公司可能会更有意思,所以我就在这个城市里寻找目标,而亚马逊是这里最大的公司,然后我就通过中介找到了这份工作。
Q
你说你的工作是挑选出商品,然后把它们放在塑料盒里,放在一个 “永无止境的传送带” 上面。但是,亚马逊一向以自动化而闻名,你觉得仓库的自动化程度怎么样?
我当时岗位是一名订单拣选员,基本上被视为机器人。一切都围绕着你的生产力和效率,几乎不会关心你的感受。一切都是为了生产力,甚至去洗手间都被限制。员工有五分钟能去卫生间,休息时间一分一秒都在计时。基本上,他们开始把人类当作机器人来利用。如果用机器替代人类会更便宜的话,他们会这样做吧,我觉得他们根本不担心有人失去工作。
Q
你描述了工作中必须使用手持设备,这让你感觉 “好像被软禁在监狱中”,为什么?
员工主要是由这种手持设备监管的,它更像是一个小型扫描仪。一旦你进入工作场所,你就打开这个设备,然后用自己的账号登录。它会引导你在仓库活动,它会让你去拿指定的物品,然后开始计时,你必须在时间用完之前完成任务,再开始下一次计时。
有时我还会收到这样的消息:“你必须提高你的分拣效率。” 这让我很受打击。当时我33岁,我很健康,我去健身房,跑步,重量训练。我算不上特别有热情,但我想好好做,证明自己有能力做好这种工作。但是,第一个礼拜后,负责人告诉我,我的生产力在员工中处于最低的10%。不知道是不是真的,反正你没有办法验证。
Q
你提到亚马逊采取了积分记过系统,并且请病假也会积分。这是怎么回事?
如果你达到六分,你就被开除了。有一次我在换班期间生病了,我半夜回了家,第二天早晨9点起床,感觉好像感冒了。我在值班之前很早就给他们打电话,说:“我不舒服,我可能第二天才能回去工作。”当我回去工作时,有人来找我,说我请病假被记了一分。我问为什么,他说亚马逊就是这样。工作的第一天,就有一位亚马逊主管说:“如果你生病了,自己解决,因为我们需要你在这里工作。”
Q
中介说,如果你在亚马逊做得不好,有很多工人愿意接替你的位置,这种说法准确吗?
反正总有人在找工作,主要是移民劳工,大多数来自罗马尼亚。亚马逊从来不担心缺人,他们人员流动很大。很多人会进来一段时间,然后离开。但是,总是有新员工进来,所以我觉得这种说法挺有道理的。
Q
这个小镇曾经是一个采矿中心,但是矿山关闭了,很多人都失业了。与之相比,亚马逊仓库的工作怎么样?
在一些方面,亚马逊肯定更好,但是好不了多少。反正在亚马逊仓库里工作没那么容易丧命,毕竟在矿井里工作很有可能被煤活埋。对于那些曾经的矿工来说,在矿井工作能让他们感到自豪,有尊严。煤矿工人赚的钱可以维持体面的生活,而且,只要你想工作,你就能在煤矿找到工作。工会也很强大,而且这份工作算是一种社会职能。
城里有人会说,“我只是亚马逊员工。”但是他们从来不会说,“我只是一个煤矿工人。” 比起旧的工作,人们对新工作缺乏自豪感。旧工作报酬很好,但是这份工作已经被取代了,你只能在仓库里干这些苦差事。而且新工作非常不稳定,所以你没办法根据工作来规划自己的生活。
Q
许多美国城市正在争抢亚马逊的第二个总部,你觉得这些城市应该注意什么问题?
虽然亚马逊也会提供高端的工作岗位,但我认为亚马逊的大部分财富都来源于在仓库工作的员工,但是他们受到了严重的剥削!我会敦促国家相关监管机构,他们不应该仅仅关注高端工作岗位,还需要关心那些没法发声的底层员工。
Q
你在亚马逊购物吗?
曾经会。但是,在看到亚马逊的黑幕之后,我再也不用亚马逊了。用别的网站买东西也许会多花一些时间,但也挺好的。